山东大学徐显明校长在捐资仪式上的讲话


尊重的各位来宾、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我想今天法学院应该感到非常高兴,因为你收获了钱,但最重要的,你收获了心,你比其他院系的同学更多了一份爱心,所以今天到场的各位嘉宾在此奉献爱的,大家应该感谢他们。
学校自有自己的办学目的,大家山东大学在1901年成立的时候,创办人是袁世凯,他向清代的皇帝光绪上了一份奏折,奏请试办山东大学堂,在奏折的后面附了一份试办章程,这个章程成了中国近代大学办学史上的第一份章程。所以山东大学是最早按照章程办学的大学。1904年,光绪皇帝发了一个上谕,要求从1904年之后,凡是设立大学的一律要附上章程,而所有大学的章程一律以山东大学的章程为准,所以大家山东大学在中国近代高等教育史上做了独特的贡献。                                                                                 
去年,刘延东同志,她现在是中央政治局委员,也是国务院国务委员,来视察大家学校,对大家学校的历史做了一个肯定,用她的话讲,山东大学是中国近代高等教育的起源性大学,这就是大家学校的历史。刚才有的同学已经表述了大家办学章程的两句话,这两句话应该把它理解全面,叫公家设立学堂,山东大学从开始就是国办的学校,“是为天下储人才”,说山东大学从一百年前就有国际观、天下观。“非为诸生峁进取”,前面一个是后面一个非。后面还有一句话,“诸生来校肄业”,你们当然希翼毕业,在那个时间,章程里面讲是肄业,就是指你的学习过程。“誓为国家图富强,非为一己利身家”,这就是大家大学章程原本的两句话,所以现在大家把它简缩为“为天下储人才,为国家图富强”。那么这就是山东大学的办学目的,你们到这个学校来学习要符合这个学校的办学目的,契合了以后你就会成为山大人,你就会给这个学校争光,你就会成为天下的人才,你就会为这个国家作出贡献,这是学校的办学目的。
那么山大法学院是否也有自己的目的?除了必须符合学校的办学宗旨之外,我想大家来学习法学的同学一定要了解,你进到这个法学院的门之后一定要做什么。你来的目的是什么,法学教育在我看来有五个目的,你可以分层次去获得。政治学的目的是为了改善对公共利益的管理,经济学的目的是为了改善对成本的管理,管理学的目的是为了改善对目标的管理。那么法学的目的在哪,就是为了改善对正义的管理,所以法学为正义之学。大家政府官员可以把它称作官,他那个官是要管理具体事务的。那么现在大家问法官和检察官管什么,法官检察官他不是管理具体事务的,他是要管理这个社会的正义,所以在这个意义上大家也把他叫做官。所以法学教育的第一个宗旨就是为了改善对社会正义的管理,那么你来学习法学,学的就是将来运用正义的艺术,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法学就是正义之学。这是开办法学的第一层目的。
开办法学的第二层目的,大家现在要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国家的管理者应该是法律出身的,但目前大家还没与做到。中国的政治发展的趋势,管理国家的第一代人才是军事人才,因为他们取得了这个国家的政权,他们有资格也有能力管理好这个国家。管理这个国家的第二代人才是经济人才,因为大家这个国家有急切的从贫穷当中走向富裕,所以经济家就会成为治国者。那么未来的治国者一定是法律人才,因为国家光创造财富不行,还一定要把这些财富公平的分割给每一个人,使社会达到和谐的状态,能够给社会提供公平的应该是法律人才,所以你们要做好未来治国的准备。大家看,几乎所有的发达国家,它的政治领袖都是法科出身的,美国是、英国是、日本是,最有意思的是俄罗斯,总统和总理是毕业于同一个大学的法学院。所以法学教育是为未来的治国人才来提供培养机会的,这就是开设法学院第二个目的。
第三个目的,刚才广仁主任已经谈到了,实质上你们到这来学习,取中间值你们应该成为一个法律人,那就是说法学院是为“法律职业共同体”做准备。什么是“法律职业共同体”?这里有一个概念叫做“司法一元化”,这是中国未来司法改革或者中国法制向前发展当中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解决的问题,尽管现在还不理想。“一元化”的第一个要素就是大家有共同的价值追求,司法永远以公平正义作为最高的价值,其他的价值都是第二位的,所以在法律人里,你必须价值选择有同求,有关法律职业人对法律的价值有不同的追求。在同一个法庭下,法官追求一个价值,检察官追求一个价值,而律师追求第三个价值,在这个法庭上就会出现价值冲突,所以这个案件一定是混乱的,最终也追求不到目的和正义。因此“法律职业共同体”,我说的“司法一元化”的第一层含义应该是有共同的价值追求,这是法律职业共同体的第一个特点。第二个特点,他们必须有相同的常识结构,而这个常识结构最后要转化为共同的思维,像在法庭上法官坚持无罪推定,如果检察官坚持有罪推定,那么这就是说他的思维还是出现冲突。如果法官用的犯罪的概念和检察官用的犯罪概念是不一致的,那最后就达不成对犯罪的认识,因此他们应该有相同的常识结构,法学院就是给大家提供相同的常识结构和共同思维。那么第三个,“司法一元化”还要求法官检察官律师有相同的职业伦理,大家习惯当中理解,说一句对律师不公平的话,在美国有很多的法律言语,都是指向律师的,说律师是什么样的人,律师就是把法官牵到井里然后砍断绳子自己跑掉的人。这是说律师是否应该比法官的职业道德更低一些,如果这样理解就错了,如果允许律师这样的话,那么法官的职业道德水平一定不会高,所以法官检察官必须有相同的职业伦理,法官的职业伦理水平要求有多高,他的标准时什么,律师的标准就是什么,因为律师随时可能成为未来的法官,这就是职业共同体的第三个标志。最后一个,从业标准应该是共同的,大家中国十多年来,司法改革最实质性的进步是把过去只考律师改变为司法统一考试,无论你做法官检察官还是律师,大家用同一张卷子来要求你们,这同一张卷子标志着国家开始使用统一的标准,这就是你从事这个职业的最低门槛。当这四个走向统一的时候就是“司法一元化”。而司法人的实现一元化,大家的法律职业人的共同体就形成了,所以法学院是为了培养法律职业共同体而做的准备,这是大家开设法学院的第三个目的。
那么第四个目的,大家刚才反复听到,我在讲一所大学受人敬重,你要办受人敬重的大学,这个大学一定要有思想,思想的高度就是你这个大学的高度。大家齐院长提出来,大家的法学院应该成为受人敬重的法学院,受人敬重的法学院就是一个有思想的法学院,所以法学院开设的第四个目的应该给社会提供思想,这样才能成为这个“职业共同体”的灯塔,应该引领着这个“共同体”前行。
法学教育的最后一个目的,这个目的很具有广泛性,大家要和社会紧密的合作在一起,大家应该向社会提供服务,不仅仅是来自律师事务所要给大家学校献出爱心,大家应该和他们合作起来,大家应该和社会更多的机构合作起来,给社会提供服务,所以为社会服务也是大家法学院的使命,这样的话法学院就不会被隔离在社会之外而孤芳自赏。所以一个大学开设法学院应该有这五个目的,这五个目的能实现,就会和大学的目的统一在一起。
    今天是大家新同学的开学典礼,那么我请同学们思考:你进到山东大学法学院,在这五个目的当中你要实现哪一个。在你未来的职业生涯当中,无论你实现哪一个,你将来都是成功的。
今天大家的仪式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内容,就是为乔伟先生这个基金举行了捐资的仪式。乔伟先生是一个什么样的先生,大家一代一代的山东大学法学院的法学学子都要知道,大家永远要敬重他,大家如果有时间,可以到济南东部的烈士山,大家的乔先生就长眠在那。在他的墓碑上,那个墓志铭是我写的,里面有一句话,我称他是二十世纪中叶以来中国最伟大的法学家,乔先生是1932年出生,1997年离开大家的,离开大家已经13年了。他是大家山东大学法学的创始人,山东大学法学事业的奠基者。不光是山东大学的,同时也是整个山东省的法学事业的奠基人,他对大家学校,对大家的法学,对大家山东省的法制建设所做的贡献无人能比。他就是一个有思想的人,他的伟大就伟大在他的思想上,他的伟大还伟大在他始终对人有吸引力的人格上。他十四岁就参加革命了,是一个老革命,参加革命的时候他背的那个枪比他的身材要高,他十八岁的时候开始在嫩江省政府做秘书,一个十八岁的人当时被评定为十七级干部,十七级干部就相当于县级。再后来,组织上为了培养他,就让他到当时的东北人民大学法律系学习,所以乔先生没有进行系统的小学和中学教育,他是直接入大学学习,有时候也给大家开玩笑,说我是真正的自学成才人。参加革命以后养成一个习惯,叫手不释卷,你在任何时候都能看到他手里在拿着一本书。到了大家山东大学工作以后,出差的火车上他在读书,在出差两天回来以后他告诉大家他已经读完了两本书。那么这个习惯就是他在经受磨难的时候养成的,他人生的坎坷是大家法学界的老一代的一个缩影。他受党器重,被送去深造,但是他正是在大学时代被打成了“右派”,随之就剥夺了他的学习和工作的权力,然后把他放到农村去劳动改造。那么农民早上起床要做的事情和他的做的是完全不同的。天一亮只要能够看书了,他一定在田头等着那些出工的农民,等农民到了以后发现他已经翻了很多书,在最困苦最艰难的时候他也是在读书。学问大革命开始了,他从农村回来,“地,富,反,坏……”等那九种人,他是九种人当中的一种,要被红卫兵揪来揪去,被反复的批斗,而且还被粗暴的对待。他有一件白衬衣,被红卫兵打的遍体鳞伤,当时已经揭不下来了,一个多月以后才一块一块的揭下来。他经受过这样的磨难,在文革当中所幸的是他成为“牛鬼蛇神”组的组长,被关到图书馆的里面,所以十年当中大家的法学被摧毁了,但是大家乔先生的个人的阅读在增加,那就是“面壁十年图破壁”,所以文革结束以后他就成长一代法学大家,当其他法学家在补课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系统的发表自己的思想。他对大家宪法所做的贡献:1979年他发表的一篇文章叫《论独立审判》,这个文章被彭真同志看到,被彭真同志签阅了然后给政治局各委员阅读,再后来大家制定82年宪法就把乔老师这个思想写到大家宪法当中去,大家现在所读的宪法“人民法院独立行使审判权”这个原则,“人民检察院独立行使检察权”的原则就是来自他的思想,所以他对大家的宪法都有影响。他是著名的法律史专家,可他研究的领域更多的还是法律思想,你想他被世界所了解,来自日本,来自美国,来自德国,一些学者要求见乔伟先生,要和他探讨中国历史上的法律思想,他对荀子和韩非子的研究到目前为止在法律思想的成果上没人能够超越。他对大家的学术还有一个贡献,就是文革结束以后,当时大家的法学和政治学是两者合一的,你们现在读法理学,当时叫“国家与法权的理论”,你们现在读中国法律史,那个时间叫“国家与法权的历史”。乔老师是中国法学界第一个要求把政治学和法学的研究对象进行区分的,所以根据他的学术,法学大家有了自己特定的研究对象,那么政治学从法学这个学科当中分离出去,所以他在法学的学术氛围上也做过贡献。所以一个能够把历史与今天结合完美的人,一个能够把思想与制度有机的统一起来的人,一个能够把大家今天的所有的现实从历史上寻找到根源的人,这样的法学家在中国是少之又少的。凡是听过乔老师演讲的人,没有一个不被他感染的,他的品格是宁折不弯,就在他临去世的时候,他的脑子里面已经没有自主的意识,口里面讲的几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楚,就是“我绝不向你们低头,我相信真理在我这里”。那么这就是他在七七年到七九年政治上和思想上最痛苦的那段时间,在他意识深层留下来的话,在二十几年之后当他不能自主的思维的时候,这个深层次的意识就出现了。这就是乔老师,他著述的文字超过了三百万字,他编著的文字超过了一千三百万字,所以到目前为止中国法学界在学术成果上所做的贡献没人能够超越他,所以我说他就是二十世纪中叶以来中国最伟大的法学家,大家山东大学法学院永远要记住乔伟老师的名字。今天大家为他设立基金,把他的思想、他的品德传给大家一代又一代的法学人,这就是大家的目的,希翼大家能够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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